1986年4月，初春的乌克兰大地仍是冰雪覆盖，没有一丝春意。4月26日凌晨1时25分，位于乌克兰基辅北130公里处的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爆炸，第4号机组8吨多强辐射物质泄漏，辐射总量相当于日本广岛原子弹的200多倍，放射物质随风飘散，十天内放射性尘埃就飘落到了欧洲大部分地区，导致2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受到污染，数万人死于核辐射，造成世界和平利用核能史上的惨重灾难。20多年过去了，时至今日，这次核灾难给人类的疼痛仍在持续，未来10万年中都将对人类生存形成威胁。

　　一个国家和政府，如何加强对突发灾难的预警和防控，如何有效地应对和处置突发公共危机，切尔诺贝利有许多值得反思的地方。

　　一、重大突发事件的信息报告与决策风险。由于危机事件的潜在突发性，使同步反映事件的信息呈现模糊、散乱、混沌的雾状形态（信息雾），由于体制、机制甚至人为的原因，导致这种雾状信息无法及时向上传递，造成决策主体掌握的信息与真实情况在质与量上的不对称，形成决策风险。切尔诺贝利爆炸事故发生在凌晨1时，而前苏联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是直到清晨才获知这一消息，此时离事故发生已经5个小时。戈尔巴乔夫在他的回忆录中写到，当天上午召集政治局委员开会，由主管这类事务的多尔吉赫通报事件情况，“他宣布这个消息时讲得相当平淡，没有让人想到危险的巨大程度”。事后国际舆论批评苏共领导人有意隐瞒事件真相，戈氏拒绝这种指责，他坦言自己当时也还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由于上下级党政机关之间没有建立畅通的突发事件信息快速报告渠道和机制，官员麻木，反应迟钝，信息传报迟缓，报告失真甚至轻描淡写，以至于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千百万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及其政府却竟然无法及时获知事故的情况，了解事件的真相。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它对于一个执政党及其领导的政府来说，是多么的可怕、可悲。

　　二、重大安全隐患的预警和控制。加强对潜在公共危机和重大风险隐患的监控和预警，可以帮助政府对可能发生的危机有一个充分的估计，或采取措施，消除隐患，或有备无患，减少损失。“切尔诺贝利事件不是偶然的，它一是多年积累的体制弊端的必然后果。作为”政绩工程“，当年为赴工期，有关部门不按科学规律办事，大大降低技术标准，导致工程先天不足。戈尔巴乔夫之前的领导人已经预感到迟早要出事，却没有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没有建立预警机制，采取有效措施加强监控，消除隐患。有关部门也仍然没有将其作为重大危险源和安全隐患进行严密监控；到出事前一直未采取有效的监测和排除隐患措施。事发两月后的一次政治局会议上，戈氏大发脾气，他指责那些平日里奉若神明的专家和部长们说：”我们30年来一直听到你们这些专家和部长说，那里一切都很可靠。你们指望我们像敬神一般地看待你们，而结果那里却轰然垮塌了。有关部委并未加以监督，整个系统中笼罩着溜须拍马、专做表面文章的风气，围绕领导人结成人身依附和亲缘关系。“看来原因还是找得很准，苏联解体前，苏共内部腐败严重，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弄虚作假大行其道，监督形同虚设。体制弊端积重难返，不仅为切尔诺贝利事件，也为克里姆林宫上空飘扬了70年的红旗黯然落下埋下了祸根。

　　三、重大突发事件的及时有效处置。无数突发事件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政府必须要有足够的应急力量来处置危机，要依靠专家的方案和专业的救援队伍。切尔诺贝利事件唯一可圈可点之处是对事故的处置。事故发生后，当时的前苏联政府先后组织了约60万人进入隔离区进行清理抢救工作。消防部队最先赶到现场，暴露在强辐射中开展灭火。据当时的报道记载，在核电站废墟上，由于机械设备大量损坏，现场的清理许多工作是依靠人工完成。救援人员以每组40秒的工作时间轮流进入现场，清理可能引发再次爆炸的危险品。由于及时扑救，才没有殃及其他3个核反应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事后戈尔巴乔夫感叹到，“是他们拯救了欧洲”。为此，苏军官兵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由于缺乏防护装备，30多名消防队员牺牲，还有很多参加灭火部队的官兵受到大剂量辐射，存在潜在的生命危险。后来防化部队赶到后，由于有专业的防护装备，情况才有所好转。

　　四、重大突发事件的信息发布。突发事件发生后，政府应当及时准确披露信息，重大灾难更需要及时公开，公布得越早、越及时，越有利于社会的稳定。封锁消息最愚蠢，只能让谣言四起，局面混乱。切尔诺贝利出事后，当局立即部署军警在出事地点进行警戒，防范记者进入，甚至动用克格勃来防止事态扩大。有关部门不及时公布消息，习惯性地以严格保密、内部消化来解决问题，还美其名为“善意的谎言”。到了4月29日，消息才第一次见报。初期的报道只是说核电站发生了火灾，并没有如实说明是发生了核泄漏事故。当地居民通过国外电台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为了掩盖事件的真相，前苏联政府仍于5月1日在离切尔诺贝利140公里的基辅市举行了传统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大游行，5月9日按计划举行了国际自行车比赛活动，5月还派歌唱团到核电站进行慰问演出。前苏联中央政治局也下发了秘密文件，禁止医生做出事故情理者患病原因与核辐射有联系的结论。直到5月6日，苏共中央机关报《真理报》才发布这一事故的详细报道，但没有说出大火所产生的放射量以及伤亡人数。5月14日，戈尔巴乔夫第一次公开谈到了切尔诺贝利核灾难，戈氏的一语道出其中原因，“政治局出现一种观点，认为信息应当逐渐增多，以免造成恐慌，从而带来更大的危害”。前苏联政府在处理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上不透明的做法受到了国际社会、特别是欧洲国家的严厉批评。东欧邻国因前苏联未及时通报灾情，使得原本紧张的关系加剧。世界对前苏联核技术的信任大大降低，加之西方媒体大量夸大报道，使前苏联的声誉受到空前打击。

　　苏联解体后，一位俄罗斯社会学家说过：切尔诺贝利改变了苏联的一切，改变了人们对于科学的信赖，改变了人们对于社会的信赖。而这些，正是一个执政70年的马克思主义政党下台的社会原因之一。深刻认识这一突发公共事件对一个大国发展造成的巨大影响，反思一个时代的悲剧，对于当前我们加强应急管理工作，建立应急管理体制和工作机制，提高应对突发公共危机的能力，是很有价值和意义的。

　　（作者：李琛，河北省政府应急管理办公室主任。）

 

　　本文转载自《中国应急管理》